水晶帘。
红绡帐。
鸳鸯锦。
人,成双。他喘息着伏在枕上,一只手指缓缓地在身边女人的眉间滑动。
他在抚摩她的红痣。那晶莹欲滴的妖艳的一点红。它蛰痛他的眼睛。
“是天生的么?”
她不语。只微笑着点点头。然后捉住他的手,将它移至她的胸前。
那触手柔若无物的温软。他的手指轻轻地沉陷。
他颤抖了。片刻之前的欲仙欲死,尚在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泛滥。令人软弱的极乐。在家乡的时候,他也不是没领略过女人的滋味呵。那娇弱的玉婉,丰柔的蕙岚,甚至强悍冶艳的娉娉。但,这些女人都不曾令他如此刻这般地,失去 一切的力量,只想死在她的身上。他的眼前,烟花怒放,万念俱灰。
这女子带他脱离人间。不论是上天堂亦或下地狱,他都是要跟她去的。
他把脸埋藏在她腿间。有茸茸的细草扫过他的唇。闻到又腥又香的气味,燃烧他仅剩的神智。他喃喃地说:“小妖精。你这个小妖精。”
她的手揉搓着他的头发。他忍不住了,一跃而起,压在她的身上。凝视着她天真的眼睛,他用双手捉住她的脸颊,发出类似叹息的声音:“我一定要娶你。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毒。”
“你叫毒?”他诧异地重复道:“多奇怪的名字。”
“但是我就叫毒。”她娇媚地笑着,伸出一只洁白的手轻轻摸着他的眉毛。“你说要娶我,是真心的么?”
“自然是真心的。我要带你回大唐,让你穿绫罗绸缎,吃山珍海味。我要给你起一座小楼,让你住在最繁华的地方。你一定会喜欢。”他许诺着。“毒,嫁给我。”
“你真的喜欢我?你肯为我死么?你愿意为我死么?”
“我愿意。只要你跟我走。我什么都肯。”
“你说你愿意为我死。”
“我愿意为你死。毒。我愿意为你死。”他模糊地低语着。欲念又起。他伸出手去捉她那只在他脸上不停摸索的小手。
他握住了一件冰凉坚硬的东西。
那是一只,黑褐色的,边缘锋利的巨螯。他的手指被割破,鲜血滴在她雪白的胸膛。
艳艳的,一点红。
女子在他身下,眉心的痣发出妖异的光。
“来人,把他拉下去。”她用那只螯灵巧地沾起他的血滴,放在口中吮吸。
来不及害怕。他已被两个婢女拖下床来。她们力大无比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他跪在地上,牙齿打着战。
婢女躬身道:“洞主,这人如何处置?”
“做人肉馒头。”她意犹未尽地吮着那只巨大的螯钳,忽然把眼睛盯在他身上,格格地笑了:“你不是说你愿意为我死么?这是你自己说的。现在你有机会为我死了,是不是?哈哈,你愿意为我死!”
“毒……”
她叹息着:“男人,你很蠢。但是有一句话你说对了。我真的是个妖精。”
她厌倦地挥了挥手,令婢女将他拖下去。他的双脚在地上不甘地蹬踢着,愤怒地吼叫:“妖怪!妖怪!我瞎了眼,爱上你这个妖怪!魔女!没有人心的!”他的怒吼渐渐变成绝望的嚎叫。“是我活该,我为什么要爱上你?你诱惑我,魔鬼!我该死!我该死!天啊——我怎么会爱上一个魔女,我作了什么孽啊——”
女子跳下床来,用另只未变成巨螯的纤手托起他的下巴。
“男人,在你死之前,我要让你明白一件事。”她的眼睛,一如既往地天真明亮。“作孽,并不在乎你爱的是谁。如果那是孽,就算你爱的是佛,他也会变成你心里的魔。你明白吗?”
她的微笑,渐渐扩散了苍凉。
他没机会反驳了。他一路蹬踢着尘土,被拖下去了。
女子赤身在华丽的卧房中走动,带着惘然的笑容。她听到了一声长长的哀嚎。
她打开那男人的包裹,逐件检视。宫粉,胭脂,额黄,翠钿,桂花油。来自软红十丈中的一切令女人美丽的魔法。但,她美丽给谁看?曾经有一个时候,她是美丽的。有不沾泥尘的身,有纯白炽热的心。只是到头来都成无谓。
她唤来婢女。“这些东西,赏给你们罢。”